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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财产“加密”不可侵犯
发表于 2018-12-12 16:17:23
导语:自有人类起,财产的归属就争斗不休。公元1789年,《人权宣言》以国家名义,宣告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轰隆开启了资本主义新时代。两百多年后的今天,程序极客以密码技术,使得私有财产“加密“不可侵犯。这一次时代之门背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呢? 


密码学是一种关于“秘密”的艺术,在无休止的加密和解密中回环往复。一种被称为“公钥密码学”的技术应用在了比特币上,这是密码学的其中一个分支。基于这样的技术,比特币建立起了储存和传输价值的一个完整体系。

在这个系统下,小红同学可以保证她所拥有的比特币的安全存放,她也可以选择将她手上一部分的比特币发送给小明同学;除此之外,维护比特币系统的矿工也可以获得铸币奖励(coinbase reward)。这也是“加密货币”称谓的由来。这篇文章是比特币基础知识系列的第三部分,本文中将探讨公钥密码学在创造数字货币过程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它将对社会带来的巨大影响。

为了充分理解公钥密码学的重要性,我们先总结一下目前社会对“财产”概念的主流观点。

什么是财产?

财产概念是客观存在,且永远不会消失的。问题在于:这些财产由谁拥有?最公平的制度是,有一个财产所有者拥有这个财产,换言之财产是有主人的。——A.N. 威尔逊

财产的定义十分广泛,它的范畴常常随着信仰和政治环境而改变。比如说,最早关于财产的讨论基本都是关于土地。因为过去土地都是抢手的宝贵资源。为了获得更多土地,人们不断发生冲突乃至于最终上升到战争,所以古代思想家们劳心于土地问题无可厚非。后来随着社会和经济的不断发展,财产的范畴被扩展到专利和版权等无形资产,而后扩大到一切为获得生命权和自由权所必需的事物

从形式上来说,财产是一种法律概念,由地方政府和立法机构所界定并执行。不过,政治制度会导致财产的定义和形式大相径庭,譬如君主制、民主制等制度。 

我们可以一窥希腊先贤对财产的论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曾对财产概念有一些探讨,这两位西方哲学的两位奠基人引领了后世长达2500年的争论,当然其中不乏血腥的暴力冲突。

柏拉图可能受到了斯巴达人的启发,他反对各种私人财产,包括男性的妻子和孩子。他认为没有所谓“我的”、“他的”的分别,财产私有化只会腐蚀人类的灵魂。因为它助长了贪婪、嫉妒和暴力,。一个理想的柏拉图式社会将彻底根除私有财产。这种思想流派影响到了后世的一些学派,譬如著名的共产主义之父卡尔·马克思。

但是,柏拉图最优秀的学生亚里士多德有不同的观点。亚里士多德不同意柏拉图所提出的共同财产将消灭恶习和暴力的观点,他认为比起财产私有化社会,财产公有化社会的公民更容易发生冲突。亚里士多德还认为,财产私有权对于社会进步至关重要,因为人们将会更努力的工作,以获得更多的财富。同时外部环境也很重要,只有社会尊重财产私有权,人们才有更多的机会充分发展自我,并使整个社会进入良性的正向循环。正如已故历史学家理查德·皮普斯的名言:“人类必须拥有,才能成为人”

 

柏拉图(427–347BC) and 亚里士多德 (384–322BC)

在这场讨论中,柏拉图反对私有财产的核心落脚点在于道德,亚里士多德也以道德为由回应了柏拉图。但其中一些论点超越了道德范畴,进入了经济领域。(有趣的是,亚里士多德和他老师一样,反对商业贸易和对利润的追逐。因此亚里士多德没有建立一个完整的经济框架。)

时间不断推移,自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来关于财产的讨论不断演进,发展为包括四个方面的大命题:道德、政治、心理学和经济学[1]。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关于财产概念的心理学和经济学,因为他们试图阐释了世界原本是什么样的,而不是强行要求世界未来应该怎样运转。

关于财产的一个基本问题是,财产权和国家主权哪一个更早出现

一些有影响力的思想家,比如哈灵顿和洛克,认为财产权出现早于主权。他们相信即使没有国家的存在,人类也能够直观地理解财产。

对他们而言,国家的主要职能是保护财产权。一个称职的主权国家必须能够很好担负起这个责任。洛克进一步指出,如果国家没有履行好维护财产权的义务,人民有权奋起反抗国家。资本主义和现代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也持有相似的观点,他认识到财产和政府相互依赖,并认为“没有财产权就没有公民政府,因为政府的主要职能就是保护财产的所有权。”(斯密和洛克不同点在于,关于财产权是否是“上天赋予”的问题,斯密认为财产权是“后天获得”的权利,而非“上天赋予”的权利。)

相比之下,在其他思想家中最突出的当属霍布斯,他的观念和上述的相反。他认为财产是国家创造的,只是权威以及社会顺从权威的产物[2]。

越来越多的证据支持了哈灵顿和洛克的观点,尤其是在20世纪下半叶。当时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社会实验,许多国家试图通过共产主义的传播来废除私有财产。这次的实验导致了冷战以及全球各地的局部代理战争,从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爆发起,一直到1991年苏联崩解体时基本结束。在这次苏联解体事件中,共产主义国家分裂为两个阵营,有些转向了资本主义,比如许多中欧和东欧的国家。有些只保留了名义上的共产主义形式,比如越南。在这些国家中,政治体制虽然声称是代表“无产阶级”,但是整个社会的经济运转与资本主义国家已经非常相似。

总之,在这场20世纪的大实验中,政府拒绝保护私有财产的最终下场,要么是消亡,要么是被迫最终尊重私有财产。这证明了国家主权是服从于财产权的,并且主权是财产权的衍生物。总的来说,财产权应当高于主权。

尽管如此,从中短期来看,个人必须依赖国家来保护自己的财产权,否则会导致很大的损失。接下来,我们看看密码学是如何帮助打破这种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循环。我们先快速了解一下现代密码学是如何产生的的发展历史。

公钥密码学的概念 

密码学的发展史,就是一部近百年来战争和国家竞争的历史。

在二战之前,经典密码学更多令人感到模糊不清,而非像数学公式那样格式规整严谨,仅仅偶尔会包含一些数学的部分。但是这样的情况由于几个技术的发展而发生了改变:

  1. 电报的发明:大大增加了需要被加密的数据量。
  2. 无线电的发明:提高了对公共通信信道加密的需要。 
  3. 计算机的发明:为密码分析带来了难以置信的计算能力,解开密码变得非常容易。

在二战中这些改变带来的影响达到了巅峰:盟军在阿兰·图灵的有力帮助下,英勇击败了德国最先进的加密机器Enigma。Enigma被击败宣告了经典密码学时代的终结,密码学家需要寻找更加强大的加密方式——基于更加坚实数学基础的密码

时代的终结: Enigma 加密机 — 由LukaszKatlewa拍摄

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突破口密钥分发的问题。这是经典密码学的一个主要问题,也是所有对称加密技术的共同问题(对称加密技术是使用相同密钥进行加密和解密的密码学方法)。一般来说,由于对称加密重复使用密钥会大幅降低安全性(因为丢失一个将会失去所有数据安全性),因此越多的数据就需要分配越多的密钥。然而正如之前所说的,这些数据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炸式增长。因此,当时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是寻找一个能够安全并低成本地进行大规模密钥分发的方法。

不过,一些密码学家渐渐把密钥分发的问题搁置在一边,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我们真的需要分发密钥吗

这个新开辟的研究方向最终被简化为找到一个单向函数,并且不久就找到了这个全新的解决方案——一个不再需要分发密钥的解决方案。Diffie,Hellman&Merkle 在1976年发现了公钥加密方案,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非对称加密技术。一年后,Rivest,Shamir和Adleman发布了这个方案的第一个实现,即现在着名的RSA算法。不过在数年前,位于英国的Ellis&Cocks也发现了公钥加密方案,但他们没有完成具体的实现。结果,Ellis&Cocks的研究被搁置并且长达27年内都没有得到承认。

因此,被认为是密码学领域两千年以来最伟大的成就——公钥密码学就这样诞生了。不过,它又花费了数十年才使得大众接触到它。其中,密码运动为普及密码学做出了大量的贡献。这些赛博朋克们预感到国家对这项新技术的垄断,将造成巨大的权利失衡,并且威胁到公民的人身自由。于是,这些朋克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公钥密码学技术普及给人民群众。终于,他们成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个人也可以像军方那样掌握强大的加密技术。

直到比特币的发明,公钥密码学才显现出它的全部潜力。在数字货币中的成功应用,使得私有财产将被重新定义。

私有产权与数字商品如何兼得?

当我们迈进了互联网时代,一种全新的资产类别出现了:数字商品。数字商品是一种虚拟的数字信息,以各种编码格式打包,比如维基百科的文章、MP3文件、软件等。

数字商品的出现开启了前所未有的信息共享新时代。任何信息都可以立即复制和分发,而且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早期的数字商品并没有显著改变私有财产的性质。 然而事实证明,数字商品很难保证私有性。

试图确立数字商品的归属面临着技术障碍,因为它们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但这并没有阻止人们尝试。国家和企业的首选方案是通过法规来对数字商品实施管制。例如,美国制定了一项复杂的出口管制和法律条例,以防止国家机密,特别是先进技术的知识泄露到其他国家。

在商业方面,前三的唱片公司前五的电影制片厂都花费了大量资金,以进行反盗版法的游说,并且起诉这些违法者。同样,大型软件公司也学会了建立专利战争基金。在这些诉讼中,大公司利用专利制度,削弱了较小的公司。这些强制执行数字商品排他性的监管解决方案,既花费巨大又没有什么效果。最终,他们创造了一个利于少数玩家的环境,这些寡头们可以利用这个系统来牟取更大的利益。

然而,非监管解决方案同样效率低下。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数字版权管理(DRM,这是一种访问控制技术,可以限制数字商品的使用。DRM确实提供了一些防盗版的基本保障。但是,DRM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安全性只需要绕过一次,并且没有相应的追索权。

相比之下,游戏行业在数字商品的所有权方面取得了有限的成功。游戏制作者发现,如果他们可以在设计的游戏中创建虚拟商品(也算是一种数字商品),这些商品可以用来增加游戏玩法,并提供一个很好的奖金收入来源。由于游戏制作者百分百控制着虚拟商品的运行环境,因此他们可以对其加以管制,比如使这些虚拟商品保持稀缺性。然而,游戏中的虚拟商品只有有限的应用,并且游戏用户只能依赖游戏制作者的个人品质,寄希望于他们不随意改变游戏规则。

所以,看起来数字商品和私人财产似乎无法兼容。如果某些东西是数字化的,那么它基本不太可能是为私人所有。私人拥有的数字商品,听起来是天方夜谭。

在这样的情况下,数字商品无法保持私有性,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随意使用它们。公民可以使用它们来便利自己的生活,获得更多乐趣,但是通过数据收集、监控和宣传,国家的控制力也变得空前强大。

我们可以试试看怎么实现数字商品的私有化。数字商品的形式较为纯粹,不会改变个人与国家之间的权利结构。不过,只有当我们克服两大障碍后,数字商品才可能成为私有财产:

事实也表明,这两个理想属性也是金钱的先决条件。如果我们能够创造一个数字化的稀缺且可转移的数字商品,那么不仅这是一种私有商品,它也将成为一个存储价值的工具,并最终发展为一种新的货币形式——数字硬通货

比特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比特币通过在代码中约定总量上限(即共识规则)来创造数字商品的稀缺性,然后通过分布式的矿机网络以大量能源(工作量证明机制)保护该共识规则。只要挖矿足够分散,那么就几乎不可能改变这种固定供应规则。我们在本系列的第一部分中深入讨论了这一关键创新。

另外,可转移性问题可以通过使用公钥密码学进行解决。具体来说,公钥加密技术的独特应用是生成不可伪造的数字签名。数字资产记录在公钥 - 私钥对的名下。单个密钥对可以根据需要生成尽可能多的数字签名,每个数字签名代表一个底层资产。通过这些数字签名有效地“标记”了资产,使其可以在个人之间转移[4]。

简而言之,公钥加密技术与数字稀缺性给我们带来了数字货币。数字货币继承了数字商品的所有优势:即时、无国界、不能被控制。最重要的是,这种数字货币可以是私人拥有的

使用公私钥密码最进行数字签名—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很难想象这对现在的规则是多么大的破坏。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存在一种完全独立于管辖权或法律的私有财产形式[5]。通过控制的私钥,而不是通过法律保障,用户能够控制事实上的私有财产——比特币。

公钥密码学在数字货币中的应用,极大地改变了几千年来约束人类社会的社会契约:个人需要国家保护财产,而国家则需要个人为其继续存在提供资金。人们不禁要问,如果保护财产是一个国家的主要功能,那么它的作用和权力会在数字货币的世界中被明显削弱吗?

总而言之,公钥密码学在数字货币中的应用重新定义了私有财产,并且有可能完全颠覆我们所知道的社会基础。后果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发挥出来,但一旦发生,其影响可能会非常深远。即私有财产不再是神圣不可侵犯,而是私有财产“加密”不可侵犯 

*这是比特币基础系列的第3部分。查看第1 部分第2部分

原文:How Cryptography Redefines Private Property

作者:Hugo Nguyen

翻译:MC_liu

Acknowledgments

特别感谢Jimmy Song, Hasu, Nic Carter and Steve Lee 提供的非常有价值的反馈。

[1]: Property and Freedom, Richard Pipes 

[2]: Property and Ownership, Jeremy Waldon 

[3]: The Code Book: The Science of Secrecy from Ancient Egypt to Quantum Cryptography, Simon Singh 

[4]: It is very possible that public-key cryptography is the only way to tokenize a digital asset this way. Imagine implementing Bitcoin using a symmetric cipher. 

[5]: Physical assets like gold can be and often is heavily regulated. For example, FDR outlawed & confiscated private gold during the Great Dep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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